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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olu

11 juillet

伊凡.卡拉马佐夫:把上帝的入场券退还给他

陀斯妥耶夫斯基,《卡拉马佐夫兄弟》
第二部,第二卷,04节:叛逆(节选)
 
 

“你听我说:我所以单单谈到小孩子,就为的是明显些。关于从里到外浸透着整个地球的其它人间血泪,我一句也不说,我故意缩小了我的话题。我是一个臭虫,我谦卑地承认我一点也不理解为什么一切会这样。给了人们天堂,人们却想要自由,偷了天上的火种,他们明知道自己会遭到不幸的,可见人们是自作自受,所以也用不着怜惜他们。唉,照我看来,照我这可怜的、欧几里得式的凡俗脑子所能理解,我只知道苦痛是有的,应对此负责的人却没有,一切都是自己连锁引起的,简单明了得很,一切都在自动进行,取得平衡,——但这些全是欧几里得式的胡话,这我自己也知道,所以我不愿靠着这种胡话生活!光知道没有应该对此负责的人是不能叫我心安的,我需要报复,要不然我宁肯毁了我自己。这报复不会出现在无限远的什么地方和什么时候,而就在这地球上,就在我能够亲眼见到的时候,我对此深信不疑,我愿意自己看到,假使到了那时候我已死去,那就应该让我复活过来,因为假使一切全发生在我不在的时候那未免太令人遗憾了。我受苦受难,可不是为了把自己、把我的罪恶和痛苦当作肥料,去给别人培育未来的和谐,我愿意亲眼看见驯鹿睡在狮子身旁,被杀的人站了起来,和杀害他的人拥抱。我愿意在大家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一切是这样的时候自己也在场。一切地上的宗教全建立在这个愿望上,而我是有信仰的。但是这里还有孩子的问题,我应该怎样安排他们呢?这是我不能解决的问题。我要不厌其烦地再重复一句——问题是很多的,但是我单单只提孩子的问题,这是因为它最能无可辩驳地说明我想要说的意思。你听着:假使大家都该受苦,以便用痛苦来换取永恒的和谐,那么小孩子跟这有什么相干呢?请你对我说说!我完全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也应该受苦,他们为什么要用痛苦去换取和谐?为什么他们也要成了肥料,要用自己去为别人培育未来的和谐?人们对犯罪行为应共同负责我是明白的,对复仇也应共同负责我也明白,但是总不能要孩子们对犯罪行为共同负责呀,如果他们也为父辈们的一切罪行而和他们的父辈共同负责确是合理的,那么显然这个道理并非来自这个世界,而是我所无法理解的。有些爱开玩笑的人也许要说,小孩也总会长大成人,他们也来得及犯罪的,但是他并没有长成,在八岁时就被一群狗撕成碎块了。唉,阿辽沙,我并不是在亵渎神明!我也明白,一旦天上地下都齐声颂扬,所有活着的和活过的全高声赞美:‘你是对的,主,因为你指引的道路畅通了!”的时候,这将是多么震撼宇宙的大事!当母亲和嗾使群狗撕碎她儿子的凶手互相拥抱,三人全含着泪喊叫:‘你是对的,主!’的时候,不用说,人们自然是慧眼大开,一切都认识清楚了。但是难题就正出在这里:我不能接受这个。而且只要我活在世上,我就要抓紧采取我自己的措施。你瞧,阿辽沙,也许果真会发生那种情形的吧,——也许当我自己活到那个盛世,或者复活过来看到那个盛世时,我自己也会看着母亲和残害她儿子的人互相拥抱,而同大家一起齐声呼喊:‘你是对的,主!’的吧?——但是不,我决不愿意到那时这样呼喊。只要还有时间,我就要抓紧保卫自己,所以我决不接受最高的和谐,这种和谐的价值还抵不上一个受苦的孩子的眼泪,——这孩子用小拳头捶着自己的胸脯,在臭气熏天的屋子里用无法补偿的眼泪祷告着:‘我的上帝!’所以抵不上,就因为他的眼泪是无法补偿的。它是应该得到补偿的,否则就不可能有什么和谐了。但是你用什么办法,用什么办法来补偿它呢?难道有可能补偿么?莫非是用报复的方法?但是我要报复有什么用?使凶手入地狱对我有什么用?在已经受够了残害的时候,地狱能有什么补救呢?既然是地狱,那还有什么和谐可言呢?我愿意宽恕,我愿意拥抱,却不愿人们再多受痛苦。假使小孩子们的痛苦是用来凑足为赎买真理所必需的痛苦的总数的,那么我预先声明,这真理是不值这样的代价的。我不愿使母亲和嗾使群狗撕碎她的儿子的人最终互相拥抱!她不应该宽恕他!如果她愿意,她可以为自己宽恕,她可以宽恕折磨者给她这个作母亲的所造成的极大痛苦;但是关于她的被撕碎的孩子的痛苦,她并没有宽恕的权利,不应该宽恕折磨者,就是孩子自己宽恕了,她也不应该!既然这样,既然她们不应该宽恕,那么和谐又在哪里呢?全世界有没有一个人能够而且可以有权利宽恕?我不愿有和谐,为了对于人类的爱而不愿。我宁愿执着于未经报复的痛苦。我宁愿执着于我的未经报复的痛苦和我的未曾消失的愤怒,即使我是不对的。和谐被估价得太高了,我出不起这样多的钱来购买入场券。所以我赶紧把入场券退还。只要我是诚实的人,就理应退还,越早越好。我现在正是在这样做。我不是不接受上帝,阿辽沙,只不过是把入场券恭恭敬敬地退还给他罢了。”

27 juin

巴黎,性别与性取向无关

在性别取向的问题上,最能够让公众/主流社会接受的公式是:1+1=2 (女性+男性=两种性别),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看上去理所当然的现象,或者说符合主流的做法,不一定符合自己的口味,甚至可能,离自己所要的幸福相距甚远。这里的幸福,主要说的是,现实与自我的统一所带来的精神上的宁静与满足。

 

实际上,在性别选择的问题上,我们都知道隐藏着其他的公式:

A. 1+1=1 lesbien or gay, 两个女人/男人,一种性别)

B. 1=2 bisexual, 既接受女人,也接受男人)

C. -1=1 trans, 从男人转变成女人,或者,从女人转变成男人)

D. ?(或许还有其他的,我不清楚了)

 

2006年的624,星期六,巴黎举行第N届性别大游行,取名为Marché des Fiertés直译的话或许可以说骄傲的游行这个名字听上去笨头笨脑的)。下午一点半从巴黎montparnasse(蒙巴纳斯)出发,至place de bastille(巴士底广场)结束。下午2点左右,我开始在这段距离间的必经之路saint-michel大道等候游行队伍。

 

那是一个非常炎热的下午,与其说是由接近30度的“高温”所带来的,不如说是由游行队伍以及观看者的激情所直接造成的。游行的目的是什么?尊重性取向自由,抵抗爱滋病(SIDA),争取同性结婚以及领养孩子的权利。在此,我并不打算对这些社会问题进行讨论,我的观点:我尊重别人的选择,并不完全意味着我的赞成;我不支持,也并不完全意味着我要反对。

 

那天下午,我拍了四百多张相片,在游行结束之前,耗尽了电池,也用尽了相机XD卡的256M内存。游行队伍刚出现时,我只是微笑地冷静拍摄;之后不久,在强劲的音乐和充满骚动的气味中,我也开始在拥挤的大街上发出尖叫,甚至是竭斯底里的欢呼;最后,在一段持续的亢奋后,我又重新开始变得冷静,沉默地游走于狂热的人群中,观察着。在那四百多张充满各种颜色,造型,人体部位的照片中,我最喜欢的是那些混合各种元素,或者说,杂乱无章完全没有逻辑的照片:人物——游行者和观众(被看者与观看者),特例和普通(边缘者与主流者),无法识别的男人和女人(gay, lesbien, bi and trans),民族和种族(欧洲人,亚洲人,非洲人,etc;白人,黑人,黄种人),各类职业者;表情与态度——微笑,冷漠,赞许,反对,理解,吃惊,接受,不屑,骄傲,无奈,厌恶,等等。在我看来,这些相片表现的正是一种包容和相对的自由,至少从表面上来说。也正是这样的气氛,激起我尖叫与欢呼的冲动与欲望;并且最终让我在沉默中思考。

1 janvier

2005年的最后一天

中国的新年要比法国的早7个小时;法国的新年又比厄瓜多尔的早7个小时。
 
在中国时间接近晚上12点,而法国时间却仍是下午快5点左右,张欣莫名其妙又有些幸灾乐祸地在MSN上说,“嘿嘿,我们这里就要过新年了,而你们那里的新年却仍还拖拖拉拉地迟迟不到”。
 
2005年的最后一天,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早上起来一个人把房子打扫了一遍(ERIC回家了,NICOLA照例地没有起床):扫地,拖地,洗厕所,清洁浴室和厨房。。。花了一个小时。一个人这样单独打扫房子经历了两次:一次是圣诞节那天,所有室友都不在家,我也刚从朋友家回来。为了庆祝这个西方的春节,我一回到家就把音响开得很大,放着ENIGMA的摇滚,在颤动的空气下,我开始打扫这个似乎也同样摇摇欲坠的空无一人的房子;第二次就是2005年的最后一天,因为NICOLA在睡觉,我蹑手蹑脚地擦地板,洗浴室的时候关上门隔音,感觉自己似乎都没有了呼吸,有的只是围绕在自己身上的各种清洁剂的味道,和在安静的环境下时而会出现的“滋------”一样的像电流般的声音。不过一个人打扫卫生其实有时候也是一种享受,让一切原本肮脏的龌龊的东西重新散发着圣洁的光芒,在专注地清洗瓷砖和地板的时候,头脑要不一片混乱,要不一片空白,就像某些人在发呆的时候表现出来的那种目光呆滞下头脑的状态,可以是非常愉悦和神圣的。
 
不过要澄清的是,我并不热衷于做家务,只是偶尔把做家务理想至一种“思想的高度”时,我才似乎觉得有那么点意思。唐牛不要高兴得太早了。
 
把房子弄得漂漂亮亮后,我打算出去走走,顺便寄信和买一些生活用品。因为想着还要看书和做一些翻译,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进行一个多小时的散步。这次只走了20分钟。但是,却和在路上碰见的一只黑猫纠缠了15分钟。它和我一见如故,我不过对着它微笑了一下,它就马上从墙上跳下来,然后开始向我撒娇,绕着我的双腿不断地转圈,不时地喵喵叫。我也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为了报答它对我的一片厚爱,我不停地称赞它长得好看,性格乖巧,以后一定能嫁到一户好人家,等等,等等。当我要离开的时候,它依依不舍地尾随着我,我也不好大步流星地掉头就走,也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和它道别。猫真是让人喜欢,为什么属相里面竟然会没有猫的位置呢?总比老鼠要好吧?
 
下午看书,给家人和男朋友打电话,在MSN上偶尔和朋友说几句话。张欣在不到12点的时候似乎又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徐林在看笔笔小妹妹的表演,对她实在爱得深沉。然后在中国2006年踏入的时候,徐林送我一朵玫瑰花,我于是回赠她一颗火热的红心。
 
同样是下午,突然收到在巴黎一位好朋友的N封来信,是关于一本杂志中几篇文章的翻译问题。估计是她某个法国同事用了什么英语翻译软件,翻译出来的英文简直不堪入目,不能通读。她让我帮忙把关于卡迪亚(CARTIER)饰物及娇兰(GUERLAIN)香水的两篇法语文章翻译成英文。这些时尚类的文章,单词竟然有大半看不懂,查字典才知道原来是什么橄榄绿啊,柠檬黄啊,缟玛瑙啊,龙蜒香啊,向日葵香啊,等等。于是在吃过晚饭后,开始上网找资料,查单词,重新造句。。。然后新年就不知不觉地来了。NICO敲我房门,我一打开,他就热烈地给我一个拥抱,FAIRE BIZOUS(亲吻脸颊,法国的一种常见的礼仪),这倒是让我有些吃惊,因为我和室友之间见面从来不会FAIRE BIZOUS的,因为几乎天天见面,不可能早上一起来就来这么一下吧,会烦死的。但是过新年的时候,当我沉浸在一片光辉灿烂的宝石和香水中时(卡迪亚的首饰?我可是连块碎片都买不起的,呵呵),NICO热情的方式倒是让人很感动,新年也因此变得更让人回味。至于在MSN上和同样在蒙比利埃的中国朋友祝贺新年时,就狠狠地骂到,“MD,2006年到了,新年快乐啊!”,“TMD,就是!新年快乐!”。
 
翻译一直到凌晨3点半。当写完最后一句话时,心里无比的欢畅。而楼上震耳欲聋的音乐,我家对门噪杂的人声,都无时无刻地向我提醒着新年的到来。
 
我感到很欣慰,很快乐,平静中不断荡漾着的幸福。但是我实在没有精力再去描写这最后一天的幸福感,我觉得太累了,我想还是等到明天醒来,在喝过一杯咖啡之后,再写吧。这一天,还是应该被记录下来的,或许它很可能是我在法国度过的最后一个新年了,也或许,这样一个人过新年时在平静中产生的幸福以后也不会太多了。
 
 
 

 
28 décembre

关于胡思乱想,及野猫

当一个人认为自己充满写作欲望的时候,就会突然发现自己周围的任何一切都可以成为被描写的对象;但当真正提起笔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不要把任何一切都作为可以被写作的对象。
 
每一天,我都会有许多想法。这些想法产生的时刻也跟随着我居住环境的变化而变化。上一年住的地方离学校比较远,我又比较喜欢走路,于是每天在往返家和学校的一个半小时里,是我胡思乱想最疯狂的时段。本来在一天的课程结束后,人已开始不由自主地精神涣散起来,而在回家的路上,人就愈是变本加厉地全心全意地去涣散精神了。现在,自从搬家以后,家到学校的距离变成只有区区一公里左右,往往是五分钟不到,眨眼就从自己房间转移到学校的课室了。虽然这看上去似乎很便利的样子,但是对于我这种习惯在独自走路的过程中胡思乱想并以
此作为人生一大乐趣的人来说,这五分钟的路程可以说是严重打击了日常生活中我对“思考”能力的自我修养和锻炼了。郁闷之下,不得不经常想着法子在家附近大小道路中摸索着到达学校的最长距离。五分钟的路程固然可以延长到六分钟,七分钟,甚至十分钟,但总不可能恢复到以前那样的一个半小时。在这种客观环境不可改变的情况下,只好改变自己胡思乱想的时段和场所了。所谓人不能改变环境只能适应环境,也就是这个道理。
 
现在的我,在两种情况下可以充分自由发挥我的胡思乱想:一是每天洗澡的时候,二是每个星期天下午一个半到两个小时独自散步的路程中。前者是因为浴室的环境能够非常准确地体现胡思乱想的外在形态,也就是说,浴室里的水蒸气从透明转至白雾状所产生的朦朦胧胧的效果足以让我在不至于窒息的情况下让自己的头脑随着这片眼花缭乱的雾气旋转起来,雾气消退,人也随着清醒起来;后者是,一方面可以把长时间的散步作为平日身体运动不足的补充,二是作为平日“精神”锻炼不足的补充,三是星期天的蒙比利埃安静得像一座空城,只要留心不要踩到几乎“遍地”的狗屎,还是可以享受到比平日更灿烂的阳光,更新鲜的空气,和遇上更多可以聊天的野猫。在德国海德堡有一条著名的“哲学家之路”,据说海德格尔就是每天在这条路上散步并思考着各种哲学问题,以至创作出他最广为流传的哲学著作“存在与时间”,而他本人更是因此被后人视为现象学学派的发展者及存在主义哲学的创始人。而我,嘿嘿,只听说过海德格尔这个人的名字,只肤浅地在那条“哲学家之路”踩上一回,至于他的著作,我并没有亲读,也就不知道这散步和哲学问题间可能隐含着的重要联系。不过我本人在散步的范围上比较风流,一我不喜欢来来回回只走一条路,二我不喜欢走回头路。所以,每次我都挖空心思去找一些我没有走过的路,去一些我没有去过的地方,去的路和回的路是绝对不会一样的了。于是,蒙比利埃的动物园,植物园,不知名的公园,我都去了不少。有一回竟然还迷了路,恍惚之间竟然在一处高地上找到了一个生态公园,里面有一个很大很天然的草坪(也就是说,杂草丛生),附近是一片小小的树林,山坡下流淌着一条绿色的河流。我目瞪口呆地在这个地方迷失了半天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然后凭着还不错的直觉和方向感,再花上两个小时终于像狗一样淌着舌头回到了家,虽然累得已不成人样,但是精神的满足却让我更不成人形。人们说,快活似神仙,当然也就是这个道理。
 
不过估计也是因为在道路选择问题上态度的不专一,我始终没有把我的胡思乱想系统地提升到哲学的高度,因为我走的路,太复杂也太零散,我不得不要从胡思乱想中花一部分精力来选择和留意现实中我打算走的或者正在走的路,而胡思乱想本身因为能量不足,无法从量变成为质变,而我,也仍然是那个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顾着眼前要走的路的人;而海德格尔,每天在那条“哲学家之路”上来来回回,我估计他即使闭着眼睛,也能从路的东边走到西边。也正是因为他不需要在花太多心思,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花精力去考虑他眼前所走的路,他便可以完完全全专心致志地投入到他那些哲学问题的思考中,并且把胡思乱想理论化,系统化,并最终转化到哲学的高度,而他,也就成为了存在主义哲学的创始人。我嘛,不过是他存在主义所提及到的现象,而他,已成为存在主义的精神了。人们说,人和人不一样,真的就是这个道理了。
 
最近蒙比利埃的天气冷了许多,最高温度可能也就一至两度左右,野猫的踪迹因此也少了许多。最明显的,就是平日我经常见到的三只猫都不约而同地消失了。猫A喜欢在下午大概5,6点左右,马路稀罕之时,鬼鬼祟祟却又动作麻利地从路这边窜到路那边;猫B喜欢在阳光灿烂的中午,拖着肥胖的身躯,张牙舞爪地像章鱼一样摊在车盖上睡觉;猫C则总是选择星期天人影稀疏的时候,在我窗外楼房的大门外做凄惨无辜状喵喵地,叫唤着它的主人为它开门,每次听到它可怜巴巴地叫着,“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开门吧”,我总是忍不住想对它说,明知道没人理你,无人在家,你倒是偏偏找这个时候找人开门,不是明摆着要撞灰么?不过事实证明,我总是错的,因为它总能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家,吃上了可口的饭菜,靠在温暖的壁炉旁边,打着呼噜。这三只猫阶级性质社会地位是如此明显地不一样,而至于为何又同时不见了踪影,估计活着的还是好好地活着,要不,就已经死了。
 
 
26 décembre

2005年圣诞片段--Pauline家的腿

参与和观望,瞬间的隔绝,
热烈地笑,冷静地看。
23 décembre

我的F3,三个大学朋友

ERIC回家过圣诞节了,在厨房留下了一大盒的巧克力;NICOLA的女朋友来了,房子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香烟味。
 
F3是指:一个套房里有三个独立的房间,一个厨房,一个浴室,一个洗手间,一个杂物房,再加上一个小小的阳台。
 
F3里面住着法国人ERIC,南美洲厄瓜多尔的NICOLA,和我。ERIC的母语是法语,讲一口还行的英语,会说几句中文;NICOLA的母语是西班牙语,法语讲得非常好,几乎不会说英语。我们在一起说话,理所当然就用法语了。不过偶然间会听到ERIC用“帅哥”称呼他的中国男性朋友,对我就说“老奶奶,你好”(我对他瞪眼也没用,他打死不会叫我“美女”的);NICOLA用西班牙语说“谢谢”,我就用中文说,“不客气”。
 
ERIC的女朋友是来自重庆的女孩。她来蒙比利埃的时候,我和她一见如故。她在我房间聊天的时候,ERIC就会不时地到我房间向我翻了几次“白眼”。我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NICOLA的女朋友是法国人。除了知道她抽烟很厉害,笑声经常从隔壁浴室传出来之外,我对她一无所知。
 
我的男朋友是中国人,他在杭州工作。我和他打电话的时候,没有人听懂我们在说什么。
 
八月底从国内回来后,我就像狼一样红着眼睛到处找房子。现在这个房间是在打了几乎40多个电话和找了三家没有任何希望的房屋中介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一张小纸条写着这个房子的条件和房东的电话号码。当天下午4点和房东见面,她迟到了10分钟。她带我看房间,12平米左右的小房间,贴着蓝色的墙纸,有一张小床,一个书桌,两把椅子,一个放衣服的橱柜。看了大概15分钟,我对房东说,我们签约吧,这个房间我要了。找房子的时候,我一直带着护照和支票本,只要找到合适的,马上递支票。
 
当然也是那一天,和ERIC和NICOLA第一次见面,没怎么说话,只是简单地打了招呼,点点头,笑笑。想到的第一件事情是,我以后要和两个男性室友住在同一屋檐下了,该怎么对家人和男朋友解释呢?
 
那天,我要了这个房子的钥匙。在随后两天,我陆陆续续地把自己的行李搬过来;到了第三天,我也搬进来了。
 
关于解释的过程,是这样的:我对家人和男朋友说,这里住着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不过女孩快要离开了,所以第三个室友可能是女孩,也有可能是男孩。他们有一些反应,“啊,有男孩啊”。再过了一个星期,我对他们说,唉,真不幸,第三个室友还是一个男孩。家人和男朋友都有些不放心,但毕竟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于是妈妈对我说,要注意卫生,例如公用浴室和洗手间;男朋友对我说,晚上睡觉的时候在门后面顶一张桌子。不过我觉得桌子太笨重了,我不可能每天这样挪来挪去地折腾,所以我想了一个折中的方法,在门后面添了一把椅子。
 
到了现在,我已经对每个人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我觉得我们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每个人都不需要为其他人改变什么,因为我们每个人的生活习惯差异太大,以至于连改变的可能性都不存在了。
 
对了,这个房子里住着6条鱼,就是说,我们都是双鱼座。NICOLA和我同年,大我八天;ERIC大我三年零10天。说来也奇怪,在国内极少碰见和自己同一个星座的人,只有两个;到了法国,就一下子撞上了一大把。
 
再继续说这个作息时间吧,简直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样的配合:
ERIC早上洗澡,NICOLA下午洗澡,我晚上洗澡;
ERIC中午不回来吃饭,因为他在上班的地方吃饭,我12点左右做饭,而NICOLA,几乎没看到他中午作饭的;
ERIC每天晚上练跆拳道(他已经打了15年,现在已经是黑道N段了),晚上9,10点做饭,我7点或者8点作饭;NICOLA比较喜欢11点吃东西,也不知道是晚饭还是夜宵了。
 
从这个情况来看,不存在抢用浴室,洗手间,和厨房的问题。
 
每个星期六,ERIC总是主动开始打扫卫生,NICOLA一般还在睡觉,我听到打扫卫生的声音,也不好意思继续呆在房间,于是也开始和ERIC一起打扫了。我扫地,清洗厨房;ERIC拖地,清洁浴室;厕所嘛,就留给那个起得最晚的人吧。NICOLA干得最少,不过我和ERIC也不在乎。
 
从这个情况看,也不存在房间邋遢的问题。
 
似乎所有的东西从一开始就自然而然地整整有条的。冰箱食物的摆放,厨房橱柜餐具的位置,浴室里面洗刷用品的位置,都是那样顺其自然,我对这种没有经过任何协议就如此分明的“界线”一直都感到有些惊讶。
 
或许正是这种巨大的时间差异,我经常有一种错觉,觉得房子里其实就只有我一个人住着。
 
当然我也了解他们:偶然在厨房几个小时的聊天;从房门逢里传来厨房作饭的味道;他们对各自女朋友的想法;他们经常来的一些朋友(也就那么几个);他们给家人,女朋友买的圣诞礼物,生日礼物,等等。至于他们对我的了解?嘿嘿,我用功又聪明;男朋友在天边那么遥远的中国。
 
偶尔,周末的晚上,一个人在房间自娱自乐,开一瓶红酒,就着奶酪,听音乐,看电影,看小说,或者写日记。周末的夜晚静悄悄,NICOLA出去和朋友见面,ERIC一个人上电影院或者和朋友在餐馆聊天。整个房子就只有我一个人。我觉得真好。
 
和朋友在一起是快乐的,热闹的;一个人独处也是快乐的,自由的,或许有时是晕忽忽的,哈哈。
 
F3里的这三个人,让我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大学里面的三个同学,也是好朋友。三个性格各异的男孩。
 
至于他们性格在我眼里的不同,可以假设在一个相同的情景下他们不同的反应:
假设这三个人分别是O,P,Q;
假设他们的女朋友都喜欢猫,晚上喜欢抱着猫儿睡觉,而他们又不高兴见到这个猫被女朋友这么亲密地抱着。
于是:
 
O说:亲爱的,让猫下床吧。你看这猫多脏啊,它身上可能会有虱子的呢。电视上报纸上经常说猫会有传染病的啊,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抱着它睡比较好。你看,邻居三叔的猫从来不让它进卧室的,我们对它已经够好的了,就不要抱着它了吧,你看,昨天我那个当医生的同学就跟我说猫科性动物。。。。吧拉吧拉。。。。
 
O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光,语气诚恳,委婉,含蓄,就是感觉有些罗嗦。
 
P说,啊,这个臭猫竟然敢上床!亲爱的,你不把它拿开,我就要一脚把它踢出去了!(他女朋友做生气委屈状,对他翘嘴巴翻白眼)。你不要这么任性嘛,来,听话!让它进卧室已经对它够客气的了,还要上床!来,我把它拎到沙发上!
 
P眼睛里露着凶光,语气霸道,动作“凶狠”,两手夹着猫脖子上的皮,二话不说把它扔到沙发上面,然后转头嬉皮笑脸地开始哄女朋友。
 
Q说,你抱着它睡觉,要是晚上压到它怎么办啊。
女朋友说,怎么会啊,你看它在被窝里睡得多舒服啊。

Q说,你怎么知道它舒服,被窝空气又不好,它会被憋坏的。
女朋友说,猫鼻孔比较小,不需要那么多空气,被窝的氧气够它用的了。

Q说,万一猫被你压到了,咬你一口怎么办?你又不可能钻进被窝反咬它一口。
女朋友说,这个猫不会咬我的,我和它感情这么好。

Q说,你们感情好似乎和它被你压着时咬你一口没有关系吧
女朋友急了,说,反正它不会咬人的,被压到最多叫一下。

Q说,你怎么知道它只会叫,那如果真的咬一口呢?你会咬它吗?
女朋友说,你又没有和它睡过,凭什么就认定我会压到它。

Q说,猫被压到了,可能它叫了你都听不到,因为你睡着了。
女朋友说,像你这么说,我也可能被它压到啊。
Q说,也有可能啊。但是因为你们都睡着了,所以都听不到彼此的叫声;再加上,你和猫的体积不一样啊,被压到的感觉不一样。
。。。
。。。
烦不胜烦,歪理一堆。但是他态度认真严肃,语气温柔坦白,似乎确实在关心猫被压到的痛苦。
 
最后,女朋友说,行了行了,不和你说了。真是的,我不抱它睡觉行了吧。
于是,Q眼睛里弥漫着一片狡猾的光,嘴角边的奸笑稍纵即逝。
 
奇怪,为什么会想到这三个人的呢。
F3里面的三个人,大学时期的三个好朋友。
 
 
 
 
13 décembre

A的宿舍,B的宿舍

这个星期几乎天天都要考试,有的重如泰山,有的轻如鹅毛。
 
今天晚上快9点的时候喝了一小杯咖啡提神,过后的一小时内,还是不停地打呵欠;快到12点时,书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人也变得异常的精神起来。
 
于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在法国接近深夜,中国接近黎明的某些时候,电脑屏幕的右下方会突然冒出国内一些朋友登陆的信号。这些信号仿佛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显得有些探头探脑,鬼鬼祟祟。深夜或者是凌晨,总会有些人睡不着,有些人有自己真实的原因,有些人只能找找某些借口作为原因了。
 
有时候,我会和这些朋友说话。考试前的复习总是让人感到枯燥的。
 
记得前不久一个在大学关系挺不错的朋友问我,“A好象和你挺熟的样子呢”。

我回答,“因为她的宿舍离我挺近的,我经常到她宿舍玩”。

他说,“那你怎么会和B她们不熟呢,A和B的宿舍是隔壁,都应该和你近”。

他接着说,“你说你和A熟,是因为‘她的宿舍离我挺近的’,所以我就问一下咯”。
 
然后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意识到,他问的问题不简单,我的回答又愚蠢又没有逻辑。
 
真实情况是,因为我和A以及她宿舍的人无论斋聊还是出去玩感觉都很投缘,大家在一起聚会总是很开心,所以就和她们很熟;而和B以及她宿舍的人,尽管也去过她们宿舍几次,但是总觉得似乎有些话不投机,气氛明显地有些清淡,所以就一直和B宿舍的人保持君子之交。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不论是交朋友还是谈恋爱,都用“缘分”一词来形容磁场在人和人之间所起的作用,可是,为什么在我的回答中,并不直接明了地指出这个意思,却用了物理意义上的距离来代替呢?实际上,这样的回答确实不堪一击,只要像我这个朋友那样,再多问一句,“那为什么不是B的宿舍呢,它也离你很近啊”,就很容易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很尴尬的状况了。
 
为什么我们不轻易说出真相?我们为什么要隐瞒?

是害怕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还是为了保持双方间还维持着的和谐关系?为了不让自己受到伤害?也为了不让别人受到难堪?为了让事情保持简单的状态?
 
在我们生活的每一天,存在着多少这样从简单角度上看显得逻辑,但深思起来却发现其实毫无道理的谈话和回答?
 
最后,他倒是乐呵呵地对我说了一句,“我最擅长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了”。
 
确实因为他的复杂化,让我有了很多很多的感想。
 
于是到了现在,我反而成了把这简单的一问一答彻底复杂化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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